MAN MEI TO
文美桃:打開自己與身體的親密對話,探索動物性本能的陌生感, ASE Foundation, Interview question by : 祝羽捷, 09/01/2026
策划人祝羽捷问艺术家文美桃
导语:在“肉身迷航”中,文美桃以《弦》这件作品,将一截扭曲的手臂与小提琴弓缝合在一起:既像一段被冻结的演奏动作,也像一只被物化、被悬置的手。声音在这里不再只是听觉经验,而成为身体的延伸与精神的回响。围绕这只“在发声又在沉默的手”,我们尝试与艺术家一起,谈一谈当代城市语境下的脆弱肉身、被量化的存在,以及她如何在创作中为这些看不见或说不出口的身体状态留下形状。
Q1. 在《肉身迷航》这个展览中,你用一截手臂和小提琴弓构成《弦》,为什么会选择“手”和“琴弓”这一组身体与乐器的关系来谈声音与肉身的共振?
透過身體語言理解人類行為,比僅僅單純聽取言語的描述更真實。Desmond Morris 的手部參考書名為「Postures: Body Language in Art」。這本書深入地展示了藝術家如何表現對藝術作品中,展現的身體語言和檢視當中的涵意,揭示了一些不尋常的傳統和慣例,並大量講述了歷史上社會態度和習俗的變化。而我在2020年創作開始關注於「手」,那年的創作重現了Robert Bresson執導電影《扒手》中一名扒手的手,通過並列這些相片影像,訴說手像一面鏡子,同時反映這人的現況、過去、未來、生活方式,大概的職業類別等。而Robert Bresson電影中的扒手經每天練習「如何擁有一雙溫柔的手」變成一位隱形小偷。那時的我在想,我往後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?在《弦》這作品中,用舞者剛柔並重的「手」拉弓彈奏樂曲,而「琴弓」延展開手成拉弦的張力,在提琴中作為連結樂器的媒介,是最好呈現樂章拉開首段,打開無聲樂奏的開端。
Q2. 这只手臂被雕刻成一种扭曲、悬停的姿态,像在演奏,又像被打断在半空,你最希望观众在这个定格的动作里首先感受到什么——紧绷、脆弱,还是某种被压抑、没说完的情绪?
在原創作者「我」期待觀者第一刻經驗的視覺感受,是那雙手自我拉開與琴弦線之間的繃緊。並且在跨不出的情感中,可以有苦中尋樂的開端。只有「琴弦」而沒有「琴」樂章拉不出聲來。
人的終極「脆弱」的一面,大概是面對身體老化與衰退的時期。在畫家Thomas Grünewald的作品中,極為詳細地描繪了耶穌受難中「手」的部分,我看到了他描繪對人的救贖及人生的掙扎。對比起耶穌生命不同階段,這釘在十字架,瘦削變形張開的姿態,來得怪異與舒爽。
Q3. 你在《弦》中同时使用樟木、小提琴部件、马毛、不锈钢等材料,把非常亲密的身体部位和冷硬的构件绑在一起,这样的材料组合,对你来说是在指向怎样的一种当代身体经验?
在當代藝術中經常會帶領觀眾找尋「生活的經驗感」和「反體驗常規感」這兩種形態的作品。在「自我」找不到生活的缺口時,我會把「情」寄托於「物」上。《弦》這作品基本上物料是參考「琴弦」原本的製作方法。第一個版本的作品名字是《弓》,把弓的形態與手結合。中間連接的是一條頭髮。而這次《弦》的作品把筆直的木柄部分,換作成雙手「拉弓」的「弓」形,其他部份則沿用「琴弦」的工藝技術。
Q4. 你常谈到脆弱与沉默,《弦》看起来像一段被冻结的音波,也像一只被“物化”的手。你觉得这件作品在声音与沉默之间,更接近哪一端?它是在放大一种听不见的声音,还是在呈现一种被压成沉默的身体状态?
經常提及到脆弱與沉默,希望觀眾一起關注城市微不足到的部分,用創作帶領觀眾看見,了解那城市的變遷,多點關愛自己的社會發生的事,打開城市化所凝成的隔膜。「脆弱」則是一種觀看消逝的過程,同時這種「沉默」而不語,是等待長出幼芽來臨的條件。
「弦」更像作為一個中介,引領物件奏出各自的聲音。沒有「琴弦」的輔助,「琴」不會發出聲音。而只有「琴」,沒有「琴弦」也奏不出樂曲。
Q5. 拉长来看,你的创作一直在身体的亲密性、城市化生活和消逝的事物之间游走,在今天这个技术高度渗透、身体不断被物化和量化的时代,你如何理解“肉身”在你创作中的意义?你觉得自己最想为哪一种身体或存在状态发声?
生於90後,我的成長伴隨參與著科技進步的交替點,由簡樸、從容的生活到Ai的出現。生活活得方便多了,同時也產生了多層面的人類隔膜。得到了人類科技的進步,卻慢慢失去溝通真誠的可貴。我只會視科技的進步為輔助工具,結合手藝與科技的進步的創作,是我們這90後出世的優勢吧!既然工藝也學了,技巧也不斷在學習,結合所學一起融會貫通。更何況科技仍未進步到「叮噹」有「隨意門」的日子吧!期待那一天的來臨。
在這時代轉變的形態下,「肉身」在創作過程中多影像掃描,與「虛構影像」結合、拼湊、分拆、虛擬雕塑技巧。是掃描出真實人體畫面,同時也由「虛擬」演變成「實體」的創作過程中,記憶著時間的逝去,心的改變,意識的流動。技術高度滲透令我更着迷那幾秒「肉身」的流逝。想捉緊卻捉不住。
最希望捉住最初做藝術時那份對身體好奇的「純粹」。那時候不開心的自己會想「掘一個湖,把自己埋在湖裡」。是湖?是用皮囊做成湖的形態?還是想像坐在湖邊看自己的「肉身」?把自己縮少走進身體景觀內,我會看到一片「身體」地景森林。打開自己與身體的親密對話,探索動物性本能的陌生感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